神秘学化的历程
从 1781 年一个没有实证、却影响深远的猜想开始,塔罗被一步步纳入西方神秘学的对应体系,最终在黄金黎明手里定型。
从游戏到占卜工具的中间地带
塔罗牌为什么会从单纯的纸牌游戏,变成占卜和神秘学的载体?坊间流传一种说法:中世纪晚期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局势混乱,一些心怀智慧却不便公开表达的人,把想要传承下去的想法悄悄浓缩进了当时人人都会玩、也不容易被禁绝的游戏卡牌里——这类说法目前没有史料能够证实,更接近后人对塔罗牌"为什么意味深长"的一种诗意解释 存疑。
有据可查的更早节点是:1540 年,意大利学者马尔科利诺的著作中,出现了已知最早把塔罗牌明确作为占卜系统使用的印刷记录,说明早在热伯兰之前两百多年,就已经有人在钻研塔罗牌能否用于占卜;1612 年,一本描述欧洲蔷薇十字会(Rosicrucian)秘密社团的匿名印刷小册子里,第一次提到了"秘传塔罗",将其命名为 Rota,描述为一种可用于查询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信息的器材——蔷薇十字会后来正是黄金黎明建立自身体系的重要理论基础之一。
热伯兰与 Etteilla:塔罗与神秘学挂钩
18 世纪法国人库尔·德·热伯兰(Antoine Court de Gébelin)在 1781 年出版的《原始世界》(Le Monde Primitif)中最早提出塔罗牌源自古埃及、是象形文字写就的"透特之书",是第一个把塔罗和神秘学正式联系起来的人,不过这个说法此后一直没有实证支持 存疑。同一批作者中还有人提出,是罗姆人(吉普赛人)把塔罗从埃及带到了欧洲,这个传播路径同样缺乏证据 存疑。与他同时代的 Etteilla(原名 Jean-Baptiste Alliette,"Etteilla" 就是把自己的姓氏倒过来拼写)走得更远:他不满足于"塔罗很神秘"这种说法,是第一个专门为占卜设计塔罗牌、并公开自称占卜师的人,他的著作在 1785 年前后才得以出版。Etteilla 著作延迟出版的原因之一,据说是库尔·德·热伯兰凭借自己更大的影响力打压了他、并指控他抄袭,两人的理论其实相当接近 存疑。可以说库尔·德·热伯兰把塔罗和神秘学挂上了钩,Etteilla 则是第一个把它落到占卜实操上的人。
19 世纪法国学者:对应框架的搭建
19 世纪的几位法国学者,为塔罗牌搭建起更系统的神秘学对应框架:法国魔法师伊莱·列维(Éliphas Lévi)在《高等魔法教理与仪轨》中第一次把 22 张大阿尔卡纳和 22 个希伯来字母对应了起来(他的具体对应方式和后来黄金黎明体系不完全一致);帕普斯(Papus)把塔罗和犹太教的"圣名四字母"(YHVH)联系起来,建立起塔罗与火水风土四元素的对应;保罗·克里斯提安(Paul Christian)提出了"阿卡纳"(Arcana)这个名称本身,并把 40 张数字牌(去掉四张 Ace)与黄道十二宫 360 度、每 10 度一个"十分度"对应了起来。以 0 号牌愚人为例,列维与帕普斯等法派学者最初主张愚人对应希伯来字母 Shin;这一对应后来被黄金黎明的麦克格雷戈·马瑟斯修正为 Aleph,也就是今天通行的版本——韦特设计愚人牌画面时,两种线索其实同时留了痕迹,但真正的设计意图指向 Aleph,Shin 更像是留给外行人的一层障眼法。这几套对应体系彼此并不完全统一,但共同构成了后来黄金黎明体系的素材库。
黄金黎明与《Book T》
19 世纪末,英国的"黄金黎明"(Hermetic Order of the Golden Dawn,1887 或 1888 年成立)把塔罗纳入一套更完整的西方神秘学框架。核心人物麦克格雷戈·马瑟斯(MacGregor Mathers,另有创始人韦斯科特、伍德曼)把前人各种零散的对应理论加以整合取舍,写成手稿《Book T》,系统规定了每张牌对应的行星、标准含义和应保留的画面元素,以卡巴拉为主线,同时融合占星、炼金术、魔法等理论,系统建立起塔罗与占星、卡巴拉生命之树、希伯来字母的对应关系(见〈卡巴拉生命之树〉〈占星对应〉)。卡巴拉(Kabbalah,希伯来语意为"接受")本身是更古老的犹太神秘哲学,其中确立希伯来字母与占星对应关系的《创造之书》(Sefer Yetzirah)成书时间可追溯到公元 3 世纪左右,是马瑟斯建立塔罗-卡巴拉体系的直接依据——塔罗牌本身诞生于 15 世纪,但它所依托的神秘学根基能追溯到远早于此的年代。《Book T》最初只在黄金黎明内部流传,直到 1937 年成员伊斯雷尔·瑞加迪(Israel Regardie)出版《黄金黎明》一书才被公开。这套对应体系深刻影响了此后几乎所有主流塔罗流派 [推断,但为学界通行说法]。
马瑟斯本人曾声称《Book T》并非自己所写,而是从一名蔷薇十字会重要成员尸体上找到的密码手稿破译而来;这个说法后来普遍被认为是他为增加手稿神秘感而虚构的身世故事,内容实际是他自己整理写成的 存疑。这套体系后续还有 Robert Wang 所著的《卡巴拉塔罗》(The Qabalistic Tarot)对相关对应关系做了进一步整理和阐述,与瑞加迪的《黄金黎明》一样,是了解这套体系的重要参考书目。